圍觀的吃瓜群眾議論紛紛,指指點點。
知魚酒樓向來是會做生意的,服務更是在洛城中的諸多酒樓中數一數二的好,從未有過與食客發生沖突的事情來。
今日也不知是為何,丟出這麼一個裸男之後,就幹脆閉門謝客瞭。
其實顧朗此人,整日無所事事混跡在朱雀大街上,也是有名的紈絝,然而他此刻頂著這張豬頭臉,硬是沒有一個人認出來。
除瞭街上看熱鬧的百姓,看街亭裡坐著的兩人,也正饒有趣味地盯著發生的這一切。
“王……公子,那位小姐就是咱們府上即將過門的夫人嗎?她看起來有些,呃……有些,有些.....”
說話的男子一身灰藍窄袖衣衫的侍衛打扮,濃眉大眼,說話時,十分機靈活潑的樣子,此刻像是有些詞窮的樣子,找不到合適的措辭。
今日,他說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祝府四小姐。
雖然不敢細看,匆匆幾眼,隻見一身鵝黃衣衫,面容精致,卻也覺得十分驚艷,感受到身邊主子的冷眼,他立即收起好奇心,別過頭去,不敢再看。
隻是他萬萬沒想到,如此清秀佳人,竟然下一秒,就做出如此令人目瞪口呆的舉動。
但是嘛……
“夫人這性子,跟從前的您真像!”男子感嘆道。
男子身前還站著一位長身玉立的白袍男子,最普通的青玉束發,舉手投足間周身散發著一股清冷的貴氣,隻是面容卻十分普通,甚至還長著幾顆痦子。
街上不少偷看的女子看到他的面容時,都露出瞭一副失望的表情。
“阿常。你不覺得她很有趣嗎?”
說話的人聲音清冷,充滿磁性,說話時勾起嘴角,面露笑意,因而那張臉顯得更加瘆人瞭。
阿常點點頭,張口就來:
“那確實。公子,不是我拍夫人的馬屁啊!奴才聽阿正說,祝四小姐原先是被那祝丞相丟在鄉下的,沒想到這麼多年還能活得好好的,這就是夫人的本事啊!夫人還陰差陽錯地救瞭您,這就是您和夫人的緣分啊!還有夫人那麼大手筆的嫁妝,必然是早就對您情根深種啦!還有,您看夫人如今為人處世,那跟您就是天生一對啊公子!”
聽完這番話,那白袍男子臉上的笑意更深,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摸著臉上輕薄的人皮面具,差一點就想撕掉它,然後立即飛奔過去,跟柔嘉說上幾句話。
這白袍男子不是別人,正是今日易容出行的七王爺,楚玄信。
他正貪戀地看著屋內那抹鵝黃色的身影,卻不想,酒樓的大門忽然關上瞭。
楚玄信皺瞭皺眉頭,對身邊拍馬屁拍得一本正經的侍衛說道:“阿常,你去聽聽看他們說瞭什麼。”
阿常收起玩笑的表情,絲毫不敢耽誤,穿過街上看熱鬧的人群,很快消失瞭蹤影。
屋外的人看熱鬧,屋裡的人五味雜陳。
“小姐,您這些年實在是受苦瞭……”胡掌櫃說完這句話,就抽噎著泣不成聲。
柔嘉端起茶杯輕輕抿瞭一口,輕飄飄地說道:“都過去瞭。”
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說起那些苦難的事情來,事情已經發生瞭,過去的事也改變不瞭什麼,更何況,她並不打算用同情和憐憫去化解這份仇怨。她要的是,造成這一切的人付出對等的代價。
今天出門前,她就想過一個問題。
對於李氏留下的這些管生意的舊人,柔嘉心裡有些拿不準,她從未懷疑過他們的能力,畢竟李氏作為天下第一富商的女兒,在管理生意這一塊的眼光,從未出過差錯。
但是他們的忠誠和私心,卻是她最為看重的。
一個人如果不能完全為她所用,那還可以退而求其次作為合作夥伴,但如果有瞭二心,站在她的對立面,就很讓人難受瞭。
因而,對胡掌櫃,她也決定學習一下阿正的態度,先禮後兵。
“胡掌櫃,您怎麼說也算是長輩瞭,我今日來,也是有個不情之請。”柔嘉頓瞭頓,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,淺飲一口,順便觀察瞭一下胡掌櫃的表情。
卻隻見胡掌櫃臉上露出瞭幾分惶然和不知所措。
胡掌櫃深深地俯下身去,說道:
“小姐,您說這話實在是折煞老奴瞭。”
“小姐有所不知,老奴從小就是在咱們李傢長大,是咱們李傢的傢生奴才。”
“老奴自小愚笨,偶然間得您祖父看重,才派老奴來這座酒樓學習理事。後來這座酒樓又成瞭明魚小姐的嫁妝,也就是您的母親,老奴一並有瞭新主人。再後來,明魚小姐去瞭,老奴傷心,卻仍然記著這是咱們李傢的。”
“好在如今,小姐您長大瞭,您便是知魚酒樓的主人,更是老奴的主人。小姐,您有什麼事,盡管吩咐老奴就是。”
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柔嘉一時間感觸頗深,這份心意和忠誠確實是讓她十分感觸和需要的。她起身扶瞭胡掌櫃一把,說道:
“胡掌櫃,讓您見笑瞭。既然您如此坦誠,那我也把話放在臺面上講。一來,這幾年的情形您也知道,我母親留下的這些鋪子都落在他人手裡,我從未接觸過,不知是什麼情形,所以存瞭試探的心思,您也別見怪。”
“二來,我年紀雖然小,但經歷瞭一番挫折,也算是識得幾分經驗道理,既然如今要接手瞭,那自然是要理得清清楚楚。我需要有能力有責任的人,您這麼多年做得很好,我沒有異議,往後您照常管理就是。但我更需要忠心的人,是對我祝柔嘉忠心,而非僅僅是李傢。”
“三來,開門做生意,咱們就要聊點實際的東西,我每個月會來查一次賬,您給我的不能是一筆糊塗賬,還有,您往後不必擔心任何顧傢的爛親戚,甚至是祝傢的,一樣不必理會。”
恩威並施,柔嘉說完,環視瞭一圈屋裡的人,眾人臉上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。
“小姐,您說的是。這是應該的,老奴明白。”胡掌櫃到底閱歷豐富,很快消化完瞭柔嘉話裡的意思,非但沒有覺得憤怒,反而多瞭幾分心悅誠服的欣賞,再看向柔嘉時,甚至讓他有瞭幾分錯覺,說話的不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,而是個老謀深算的狐貍。
他幹脆表態:“小姐,日久見人心。”
柔嘉很滿意,笑著點點頭:“胡掌櫃,往後就辛苦您瞭,酒樓的生意,交給你,我是很放心的。”
談到胡掌櫃擅長的事情上,他又多瞭幾分自信,說話也很有底氣:“小姐,您就放心吧,在整個洛城,咱們知魚酒樓敢說第二,就沒人敢說第一。”
李嬤嬤也跟著誇瞭句:“開門做生意這事上,咱們老胡掌櫃是有這個本事的。”
柔嘉旗開得勝,萬萬沒想到,第一傢鋪子就聊得如此順利,她不免心情大好起來。
"去下一傢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