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師有計!
蕭和這表情變化,眾人再熟悉不過,立時精神一振,豎耳傾聽。
“咳咳,主公,我想問一件事。”
“一件事?”
原本等著計策的劉備,不由一怔。
遲疑一下後,方道:“不知軍師想問什麼。”
蕭和抬手向新野一指,問道:
“當初主公未被調離新野之時,不知孔明軍師有沒有曾向主公獻過火燒新野之計?”
此言一出。
徐庶神色茫然不解。
劉備和關羽卻猛然驚醒,急是對視一眼,臉色駭然大變。
“伯…伯溫,你怎麼知此事?”
劉備難以置信的望向蕭和,聲音中略顯顫栗。
蕭和松瞭口氣。
劉備這一問,他就知道,自己猜對瞭。
“和如何知曉的,主公就不必多問瞭。”
蕭和照例敷衍過去,淡淡笑道:
“既然如此,那主公應該事先為此計,在城中做好瞭佈局。”
“現下距主公調離新野時間也不算久,若是這些佈局還在的話,或許我們可以來一出火燒新野!”
蕭和也不過多鋪墊,直接挑明瞭計策。
把諸葛亮未能實施的計策,借過來炒一波冷飯,用來收拾曹仁!
既然有現成的計策,幹嘛不用呢。
劉備驚奇的眼神中,霎時間湧起狂喜。
“主公,什麼火燒新野,什麼提前佈局,伯溫軍師之言,庶怎麼全然聽不懂?”
作為局外人的徐庶,此時依舊是一頭霧水。
劉備強壓下驚喜,便耐著性子為徐庶解釋起來。
原來當初鎮守新野之時,諸葛亮得知曹操已平定烏桓班師鄴城,便推想曹操很快就會揮師南征荊州,勸說劉備早做準備。
當時諸葛亮的判斷是,曹操幾十萬大軍南下,光憑他們萬把號人馬,堅守新野就是螳臂當車。
諸葛亮便計劃一旦曹操南下,劉備便率新野軍民南撤至樊城,背靠襄陽,依托劉表及整個荊州為後盾,以阻擋曹操。
隻是新野城經營多年,也不能一槍不放,拱手送給曹操吧。
於是諸葛亮便獻計,叫劉備在新野城暗中收購瞭數十座宅院,藏匿瞭大批柴草,火油,硝石等易燃之物。
同時還將糧倉,草料場等易起火的官倉,全部移置瞭靠近城墻的位置,方便從城外以火箭燒之。
當時的計劃是,佯裝棄新野南撤,待曹軍進駐新野城後,便殺個回馬槍,借助城內暗藏的易燃物,發動火攻,火燒新野重創曹軍。
隻是不巧的是,各種佈局剛剛做好未久,劉表一道調令,便將劉備調至瞭樊城。
諸葛亮不得不更改計劃,改由關羽率軍北上新野,遷民南撤的同時,實施火燒新野之計。
誰料到,蕭和的出現,改變瞭一切。
這火燒新野之計,也就此被拋之於瞭腦後。
直到今日。
蕭和一語提醒,才令劉備關羽他們,回想起瞭這事。
“原來如此,孔明果然是深謀遠慮,庶遠遠不及也。”
恍惚的徐庶,口中唏噓慨嘆。
忽然又想到什麼,抬頭猛的看向蕭和:
“孔明此計乃是機密,主公必是秘密部署,知情者應該隻有雲長將軍等寥寥幾人,此前也未曾向我等提及,伯溫軍師你是如何知曉?”
徐庶這一驚問,也是問出瞭眾人心聲。
如此機密,天知地知,你蕭伯溫又是如何得知?
“這個嘛,咳咳…”
蕭和幹咳起來,想著如何搪塞。
不等他開口,關銀屏卻搶先說道:
“伯父,你們都忘瞭麼,他可是有能掐會算,神機妙算的本事,算到瞭這樁機密,又有什麼大驚小怪的。”
一語驚醒眾人。
劉備與幾人彼此對視,眼中的驚異轉眼變為瞭會心一笑。
能算出劉表病死,算出劉琮降曹,算出孫權將派魯肅出使,能算出…
天下人,天下事,在蕭和眼裡,皆沒有秘密可言!
算出諸葛亮的火燒新野之計,又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呢?
這不是蕭和的日常操作麼。
“還是銀屏這丫頭瞭解伯溫呀,吾等險些忘瞭伯溫你神機妙算的手段。”
恍悟過來的劉備,笑著感慨起來。
關羽則微微點頭,說道:
“愚弟記得我們那些柴草火油,都藏的極為隱匿,曹操進占新野未久,便急匆匆南下樊城,必不會徹查全城,多半不曾發現那些東西。”
“兄長,吾以為伯溫軍師此計可行。”
關平也連連點頭,笑道:
“曹操逃至新野後,將城中百姓皆強行遷走,城中除瞭曹軍之外,已是空無一人。”
“如此一來,正好幫瞭我們,我們可放開手腳火燒新野,而不必擔心殃及百姓。”
聽著眾人所說,思索權衡著蕭和計策,劉備目光再望向新野,眼中已漸燃志在必得之色。
“不過,庶還有一些擔心。”
“我軍欲火攻,必是以火箭襲城,但火箭射程有限,最多隻能點燃靠近城墻的那些糧倉草料場而已。”
“光引燃這些地方,未必就能將火勢蔓延至全城各處,倘若不能使全城起火的話,隻怕未必就能能令曹軍陷入大亂。”
“統軍之人,畢竟乃是曹仁這員曹傢第一大將呀。”
徐庶卻冷靜瞭下來,提出瞭新的顧慮。
劉備神色微動,原本志在必得的眼神中,立時因徐庶的提醒,褪色瞭三分。
“伯溫,元直的顧慮,不無道理。”
劉備目光轉向瞭蕭和。
蕭和有點腦殼疼。
剛剛琢磨出破城之計,轉眼又遇上瞭新的難題,這軍師是真的難當啊…
蕭和指尖輕點額頭,思緒飛轉,心下琢磨著既是此計有這樣的破綻,那當年的諸葛亮又是怎麼成功的?
“主公,難道當初你們就沒留什麼密道之類的暗門,好派死士潛入新野,從城內放火?”
蕭和思來想去,也隻有這麼一個辦法,可以讓新野城內到處起火,於是便順口問瞭一句。
劉備搖瞭搖頭。
蕭和眉頭凝起,眼中掠起幾分困惑。
以諸葛亮的縝密嚴謹,既然佈下瞭火燒新野之計,就不該留下這樣的紕漏啊。
不然當年的火燒新野,又是怎麼成功的?
就在蕭和犯嘀咕時,馬蹄聲響起,數騎人馬護送著一位年輕文士,登上瞭山崗。
“啟…啟稟主公,這位是孔明軍…軍師麾下書佐,奉孔明軍師之命來見…見主公。”
“子龍將軍令我…我等,護送這馬…馬書佐來見主公。”
那年不過十二三歲的騎士,滾鞍下馬向劉備稟報。
雖是結結巴巴,但卻從容不迫,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。
這年輕的口吃軍士,立時吸引瞭蕭和的註意力。
“孔明軍師帳下書佐馬謖,拜見主公。”
那年輕文士翻身上馬,從容不迫的上前施禮,報上瞭自己名號。
“是馬季常的胞弟吧,你的賢名,吾可是早有耳聞呀。”
劉備見面先是幾句贊賞,爾後才問馬謖此番前來,所謂何事。
“主公在樊城大破曹賊幾日後,孔明軍師便趁蔡瑁退兵之計,設計助翼德將軍大破其軍。”
“現下南面威脅已解除,孔明軍師已奉主公之命,回往襄陽主持大局。”
聽得南面也傳來捷報,劉備頓時面露欣喜,左右眾人也是一片振奮。
馬謖將一道書信獻上,接著說道:
“孔明軍師得知主公欲一鼓作氣,將新野一並收復之後,便令謖執此信星夜兼程前來獻於主公。”
“孔明軍師說瞭,主公有伯溫軍師和徐從事在,必能想到速破新野之計,他信中所書,或許能助一臂之力。”
劉備眼眸一亮,忙是接過馬謖手中書信,迫不及待的展開細看。
眾人也瞪大眼睛,滿心好奇的看向劉備,猜測著諸葛亮那道書信中,會是寫瞭什麼。
劉備看著看著,驀的抬頭望向瞭蕭和。
“伯溫軍師,你真乃神人也!”
劉備嘖嘖大贊,臉上湧起深深驚喜與贊嘆。
蕭和卻是一頭霧水。
諸葛亮這封書信裡,也不知寫瞭什麼,怎的劉備看過之後,反倒莫名其妙的贊起瞭自己?
“幼常,將孔明軍師此信,念給伯溫和大傢聽聽吧。”
劉備笑著將書信還給瞭馬謖。
馬謖便清瞭清嗓子,大聲念讀瞭起來。
眾人好奇的表情變成恍悟,恍悟的表情又變成欣喜,最後欣喜的眼神轉為驚嘆,齊刷刷聚向瞭蕭和。
諸葛亮在書信中稱,劉備或可考慮用火燒新野之計。
諸葛亮還稱,當初被調至樊城之後,他推算新野的佈局,將來或許還會用到。
他前思後想又覺計策中有紕漏,便派人回新野,秘密挖掘瞭一條地道,暗通城內城外。
此舉乃他自作主張,原想等用到之時,再向劉備稟明。
如今劉備兵臨新野,諸葛亮便令馬謖前來稟明此事,並將地道出入口的位置一並附上。
“我等都不曾知曉,孔明軍師竟暗中留有地道出入新野,伯溫軍師你竟瞭然於心?”
“伯溫軍師,你當真乃神人也!”
關羽驚嘆折服的目光,亦是深望向瞭蕭和。
一時間,嘆服之聲四起。
蕭和也恍然明悟,總算是明白過來,劉備適才為何突然間贊嘆起瞭自己。
原來諸葛亮竟真挖瞭這麼一條地道,還真被自己誤打誤撞給蒙對瞭。
就說嘛,臥龍的智計,怎麼可能留下這麼大一破綻。
“主公言重瞭,孔明軍師之深謀遠慮,和哪裡會知曉,老實說我適才也隻是隨口一猜而已。”
蕭和被眾人誇到有些不好意思,隻好實話實說。
劉備與幾人彼此對視,皆是會心一笑,眼神別有意味。
伯溫軍師有神仙手段,能掐算到諸葛亮暗留密道,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。
他這般自嘲否認,無非是有意謙遜,不想顯示他對孔明軍師也洞若觀火,是在給孔明軍師面子呀…
眾人心中湧起同樣的念頭。
劉備遂哈哈一笑,拂手道:
“伯溫你的意思我們懂,你說是猜的就是猜的吧,總之有瞭這條密道,你這火燒新野之計,便可保萬無一失瞭!”
蕭和臉色略有無奈,劉備這是始終不信,自己是實話實說呀。
不信就不信吧,能破瞭新野就行。
蕭和遂也不再過多解釋,目光轉向新野:
“那滿寵頗有智計,我隻怕多拖上幾日,會被他看出端倪來。”
“主公,事不宜遲,我們今晚就動手吧。”
劉備深以為然,當場就在這山崗之上,部署下瞭火燒新野之計。
這其中最關鍵一環,則是派一隊敢死之士,潛入新野城放火,裡應外合攪亂曹軍。
“這樁任務頗有風險,非得膽魄悍勇之士,方可擔當此任。”
“而且,這個人還得對新野城地形極為熟悉,能準確無誤的找到那些存放火油柴草的房舍才行。”
徐庶將潛入人選劃出瞭一個范圍。
劉備的目光,望向瞭除關羽之外的眾將。
不等開口,關平,周倉,傅肜等眾將,紛紛慷慨請纓,皆是擔此重任。
看著爭相請戰的眾將,劉備面露幾分欣慰。
考慮到必須要對新野熟知,傅肜等襄陽歸附的武將肯定是不行的,最後的人選隻能是關平,周倉這些“老部下”。
劉備抬起手來,正要選定其中一人。
“主公!”
“小的也願擔…擔此重任!”
那口吃的少年軍士,猶豫許久後,突然鼓起勇氣請戰。
眾人先是一怔,旋即臉上或多或少掠過幾分笑意。
那笑容中,多少有些不以為然的意味。
如此重任,豈是你一個小小伍長能擔當得瞭的?
何況,你還是一個十二三歲的黃毛小子。
“你小小年紀,竟有如此膽色,當真是勇氣可嘉!”
劉備卻並未輕視,反倒是一臉欣賞的贊許一番。
接著卻話鋒一轉,說道:
“不過元直所說你也聽到瞭,擔此重任者,非得對新野城熟悉,還得膽色勇武兼備。”
“你年紀還小,這樁任務,還是讓別人來擔當吧。”
那口吃軍士卻並未退縮,反倒朗聲道:
“小的本就是新…新野人,是前幾年才跟著母…母親往鄧縣投靠親戚,對新野城最熟…悉不過。”
“小的這幾月,跟隨子…子龍將軍學習武…武藝,自問一以敵五不在話下。”
“且鉆行地道,身形矮小才最方…方便,故小的以為,這樁任務,小的才是最…最合適的人選。”
口吃軍士雖是結結巴巴,卻條理清晰,理由充分。
劉備聽罷竟覺他說的極有道理,一時間倒不知如何回應。
蕭和越看這少年越覺與眾不同,忽然靈光一閃,便問道:
“這位小兄弟,可否告訴我你尊姓大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