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 挾恩

作者:七夕是大頭喵 字數:3715

如果能重來,莊冬卿今天一定不會出門。

可惡,他隻是想出來透透氣而已啊!

莊冬卿垂死掙紮,“王爺您和六皇子很熟嗎?”

這話是看著岑硯說的,眼神中的哀求就要溢出來瞭,莊冬卿覺得岑硯應當看得懂。

岑硯,確實看得懂。

但是答不答應,又是兩回事瞭。

莊冬卿隻見他揚瞭揚眉,好整以暇道:“還行,我在宮裡住過一段時間,各位皇子公主,還是識得的。”

李央:“定西王自謙瞭,您是父皇親自教養的,不知道宮裡多少人,都艷羨您能長伴君前呢。”

這話說得也沒錯。

雖說是西南封地的世子,但岑硯十來歲便進京伴讀瞭,差不多快要到及冠的時候,老王爺病重,西南地區各部族動蕩,實在是不能再拖瞭,急需新的繼承人穩定局勢,老皇帝才放岑硯歸傢的。

回瞭西南,好似都沒有趕上他父王的最後一面。

承爵後,又火速收攏王府的兵力,開始討伐叛亂的族落,打瞭有小一年的仗,西南才再度穩定下來,至此,岑硯也才坐穩瞭這個異姓王的位置。

然而……沒兩年安生又進京勤王瞭。

莊冬卿眼中的情緒一時間太多,看得岑硯一怔,“怎麼瞭?”

莊冬卿:“……”

趕緊搖頭,“沒。”

“沒什麼!”

他居然有點同情起岑硯瞭!

天爺,這是他能同情的人嗎?!

“咳,那什麼,”莊冬卿側瞭側頭,偷摸轉移話題道,“既然王爺和六皇子相熟,那你們去吧,哈哈,今天天氣好,哈,多走走。”

岑硯笑看著他,“那你呢?”

“我……我走太久,想……”

話沒說出口,因為岑硯臉上的笑淡瞭,同時,李央也看瞭過來。

四隻眼睛的註目下,莊冬卿:“當然和是大傢一起,走、走走。”

嗚,真是沒用啊。

於是岑硯的笑又揚瞭起來,李央也點瞭點頭。

莊冬卿內心小人伏地。

救命!

*

嘴上說要逛,但莊冬卿是真的走夠瞭,岑硯隻掃瞭他兩眼,也不知道是怎麼瞧出來的,竟主動提議找個地方歇歇。

李央也同莊冬卿走瞭許久,聞言點頭。

一行三人最終在臨河的茶坊裡坐下瞭。

一面有陽光照耀,莊冬卿主動選瞭那一側,曬太陽。

待三人坐定,點過茶水茶點,岑硯與李央開始寒暄。

頭幾句聊近來的舞弊案,宮裡貴人身體可安康雲雲,莊冬卿神遊天外,與他無瓜。

茶水上得快,莊冬卿因身體緣故,杯子裡全是花,並不見茶葉,主打喝個氛圍,但茶點瞧著格外別致,桃花酥軟軟粉粉,莊冬卿捏瞭一塊起來,啊嗚,好吃!

岑硯掠瞭他一眼。

李央:“聽聞近來冬卿兄都在王府做客?”

岑硯:“是有此事。”

李央看向莊冬卿,莊冬卿又捏起瞭第二塊茶點,眼神與李央完美錯過。

岑硯翹瞭翹嘴角。

李央:“……平白無故的,怎麼去王爺府上小住瞭?”

莊冬卿算來已然住瞭有大半月,確實可以稱得上小住。

岑硯勾唇角,“怎麼能說是平白無故呢,莊大人我審問過,莊大少爺更是我當差時,領著大理寺衙役親自押走的。”

李央狠狠噎瞭下。

莊冬卿嚼巴完茶點下肚,美味!

李央再次看向莊冬卿,而莊冬卿已經完全沒在聽他們的談話,目光徑直看向瞭第三塊茶點。

也好可愛,是一隻團團的小白兔。

耳朵粉粉的,點瞭眼睛,背上還放瞭一朵小花花。

兔兔這麼可愛,一看就很好吃。

啊嗚!

在李央求助的目光下,莊冬卿心無外物地吞下瞭第三塊茶點。

嗚,真的好好吃。

莊冬卿滿足地瞇起瞭眼睛。

岑硯端杯子,借著喝茶掩過唇邊笑容。

咽下一半的時候,莊冬卿終於同李央的視線對上瞭,滿臉迷茫,岑硯又喝瞭口茶。

“……很好吃嗎?”李央無助問道。

得到莊冬卿的熱情推薦,“對啊對啊,每塊味道都還不一樣,桃花酥糯軟……”

李央:“我在同王爺說你去王府小住的事。”

莊冬卿話頭一頓。

李央把岑硯的話復述瞭一遍,莊冬卿沉默。

岑硯喝瞭第三口茶,兩個人挨著坐,莊冬卿一瞧過去,便能從側面看見茶杯擋不住的笑容,看樂子的三個字就差刻岑硯腦門上瞭。

拍胸口,順瞭順茶點,莊冬卿默念,是福不是禍,是禍躲不過。

清瞭清嗓子,正經道:“王爺這話也沒說錯啊,如若不是我爹與大哥都關在刑部,我也不至於上王府求助。”

“求助?”

“是啊,我大哥首告有功,這功勞,總不是平白得來的。”

李央詫異。

不可置信看瞭岑硯一眼,再度望向莊冬卿,奇道:“倒是不知道冬卿兄什麼時候同王爺有瞭交情……”

顯然還是不信的。

莊冬卿也不慣他,“因緣際會,陰差陽錯,一見如故。”

簡稱,睡過。

岑硯不說話,李央視線在兩人間不斷遊移,似乎還想看出點什麼來,安靜得久一些,莊冬卿又拿起瞭最後一塊茶點。

李央:“……”

岑硯:“讓店傢再上兩盤不同茶果來。”

柳七應瞭聲,去辦瞭。

李央:“…………”

“咳!”李央執著,“這麼說,冬卿兄是自願去的王府?”

岑硯笑意淡瞭。

莊冬卿點頭,眼神清澈,光看表情,就不像是被逼迫過。

李央:“但是現在莊傢已經無事瞭,莊大人馬上要調出京瞭吧?”

莊冬卿臉上無有不悅,坦然道,“嗯,教子無方,貶謫出京,怕是難回來瞭。”

李央:“……那冬卿兄,什麼時候回傢呢?”

岑硯已然面無表情。

莊冬卿卻聽不懂話裡的彎繞,反而直接道:“回去?我不回去瞭。”

“啊?”李央詫異,看岑硯的目光又防備瞭不少,“怎的……”

莊冬卿喝瞭口茶,“王爺對莊傢有恩,我暫時就留在王府,看能不能……幫王爺做點什麼,如果合適就留下。”頓瞭頓,怕岑硯不喜,也沒把話說死,“當然,也有可能之後離開王府另謀高就。”

嗯,他的被動技能生孩子,就看岑硯要不要瞭。

李央卻理解錯誤,瞬間皺眉,“這豈不是挾恩以報?”

岑硯冷聲:“六皇子慎言。”

莊冬卿卻反問:“這怎麼叫挾恩以報呢?”

“冬卿兄,以你的才華,哪怕今年不中,以後總是能考上的,如若留在王府……”李央頓瞭頓,沉聲道,“難道你要當一輩子的門客嗎?”

與李央對視,莊冬卿讀出瞭關切。

不愧是男主啊。

性子真正。

而且這關心,如果這殼子裡還是原主,李央說得也沒錯,但可惜,不是瞭。

莊冬卿默瞭默,感覺兩道視線都落到瞭他臉上,一道將他的沉默當做瞭默認,彷佛自己的猜測終於落實,神情愈發憤憤,而另一道,莊冬卿讀不懂。

不過無所謂,他隻需要做自己就好,“當官有那麼好嗎?”

沒料到他會有此一問,李央一滯。

岑硯隻凝著他。

莊冬卿實話實說,“或許以前我是那樣想吧,不過我現在想法變瞭,志不在此。”

“至於我和王爺之間,六皇子你也不必多想,哪怕王爺就是挾恩以報,風口浪尖的時候,上京隻怕是找不出第二個願意這樣對我‘挾恩’的貴人瞭,您覺得呢?”

李央語塞。

岑硯驀的出聲:“許是六皇子當時有意拉莊傢一把,可惜你沒去吧。”

這話不僅陰陽怪氣,還正中七寸,忒難聽瞭。

李央是寵妃之子,這個時候本來就對那把椅子沒意思,老皇帝也是喜歡他不爭不搶這一點,故而書裡原身哪怕保瞭下來,莊傢也沒保下……拉一把,李央就算有能力,也不敢在廢太子的關鍵時候,有所動作的。

果然,說完,李央的臉瞬間紅瞭。

漲紅的。

莊冬卿感覺不妙,剛想和稀泥打圓場,岑硯把新來的茶點放在瞭他面前。

意思很清楚瞭,讓他閉嘴。

“……”

李央:“是我小人之心瞭。”竟是狼狽承認道,“特殊時期,冬卿兄就算是來找我,想來我也無法。”

頓瞭頓,向岑硯作揖道:“王爺高義。”

岑硯有些詫異,但穩穩地坐著受瞭。

莊冬卿還是開瞭口,岔開話題道,“那眼下風波算是平瞭嗎?”

岑硯也不防著他,“案子差不多瞭,廢太子也搬出瞭東宮,就差圈禁的旨意瞭。”

圈禁?

莊冬卿奇怪,“就……關著?”

到底是天子傢事,提起來,李央也神色怏怏道:“嗯,如,無意外,太子哥哥一輩子就這樣瞭。”

怕莊冬卿覺得皇帝寡情,還找補瞭一句,“其實父皇也很是傷心,近來又病瞭,太子哥哥也是父皇教養長大的,情分還是不一樣……”

不,莊冬卿震驚的並不是這個。

而是,隻是圈禁嗎?

這和他知道的劇情不一致啊。

哪怕感覺很不妙,但人多口雜,莊冬卿還是把疑惑死死地壓瞭下去。

等回瞭王府再問吧。

李央疑心岑硯,岑硯看起來也不喜歡李央,萬幸,這之後沒多久,便有太監找來,說皇帝傳李央,李央告罪兩聲,匆匆離去。

莊冬卿松瞭口氣。

這不打緊,岑硯在邊上突道:“怎麼瞧著,你也不大喜歡這個朋友?”

莊冬卿:“……”

莊冬卿擠出一個笑來:“哪有。”

岑硯:“那春日宴上,怎麼聊哭瞭的?”

“……”

莊冬卿哪裡敢說話,默默低頭吃茶點,岑硯看瞭他一會兒,倏地笑瞭聲,莊冬卿不說,他也不繼續糾纏。

晚飯在外面酒樓用的,莊冬卿吃得津津有味。

岑硯發現,莊冬卿吃的速度慢瞭些。

還是喜歡的,但不如之前下筷子那麼迅速,之前……仿佛餓瞭許久似的。

又不動聲色觀察莊冬卿一陣,岑硯垂眸,心中有瞭思量。

和莊冬卿同席,就是很下飯,他又多添瞭半碗,反而是一直吃飯要吃撐的人,懂瞭些分寸,隻吃瞭個八分飽。

岑硯打趣他,“就這放下筷子瞭?”

莊冬卿真誠:“離府的時候,廚房熬瞭大骨湯,可香瞭,我得留著肚子給宵夜。”

岑硯:“……”

是他淺薄瞭。

春日溫暖,在外走瞭一陣消食,才上的馬車回府。

莊冬卿和六福一路都在嘀嘀咕咕,內容從明天吃什麼,出不出門,到晚上到底能不能再洗頭,全是雞零狗碎的小事。

岑硯聽著,意外地沒不耐煩。

一路到東廂院門,莊冬卿才發現岑硯還跟著自己。

莊冬卿:“哦對,王爺,我還有件事想問您。”

岑硯:“正好,我也有事同你說。”

莊冬卿:“?”

岑硯出瞭口氣,正色道:“我們聊聊這個孩子吧。”

哦,是很緊要的事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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